医生“玩”起了交响乐？

　　当中医专家张万杰成立了一个很专业的交响乐团的时候，许多人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

　　是啊，获得“中华名医”称号、任国外4所大学的客座教授、著作丰厚、有自己创办的医疗机构，事业干得好好的张万杰，怎么搞起了交响乐？这和医学的反差忒大了些吧。

　　记者怀着同样的好奇心、同样的问题与张万杰交谈，他的回答却是深思熟虑的。

　　“医艺相通，医艺并重。”这是张万杰对这两门学科的总结，也阐释了他的人生选择。

　　音乐之缘

　　与张万杰交往过的人，都知道他拉得一手好琴，还是难度相当高的小提琴作品。早在1961年他便与中央音乐学院专家组郭淑珍（我国著名女高音歌唱家）、郭志鸿（我国著名钢琴教育家，郭沫若之子）、周恩清（著名小提琴教育家，中央音乐学院系主任）在乌鲁木齐八一剧场同台演出，当年的演奏曲目是《里享格协奏曲》和《小河淌水小提琴独奏曲》。

　　记者曾经有幸聆听过他演奏的小提琴《梁山伯与祝英台》和《吉卜赛流浪》等作品，那如泣如诉的琴声千回百转，一遍遍地震颤了人们的心弦，真可谓绕梁三日而不绝。

　　作为医生，小提琴怎么会拉得这么好？这就越发给张万杰增添了一种神秘色彩。

　　其实，一切结果里都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因由。张万杰7岁就与小提琴结缘，这给了他童年时代不可多得的快乐和艺术享受。他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与一把意大利名琴邂逅；又在一个很幸运的环境下，结识了一位白俄小提琴家瓦列西。

　　当他在瓦列西的指导下可以拉出优美的旋律的时候，那美妙的琴声将他带上了幽深而迷人的音乐之旅。从此，他对音乐的热爱就一发而不可收。

　　那时候，功课少，别的孩子在外边玩泥巴，他拿着小提琴没完没了地练。从初级“开塞”到高级“帕格尼尼”，靠着他的勤奋和对音乐的痴迷，非常专业的小提琴教程，就这么一步步被他“攻”了下来。他对于小提琴和对于音乐的驾驭能力，也随着十年多的光阴日渐成熟。

　　可是，为什么对于音乐如此热爱的人，会去当医生呢？

　　原来，张万杰的父母认为当医生是一种崇高的职业，他就听从了父母的教诲，考取了新疆中医学院。1963年毕业后，他成为了一名中医大夫。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他从医以后，音乐却时常成为他生命中的重要“插曲”。

　　“文革”期间，自治区要成立样板团，在民间已经声名远扬的张万杰，被推荐为团里的首席小提琴手；随后他又担当乌鲁木齐市艺术剧院、新疆歌剧院的首席小提琴手。1977年，他举办了文革后新疆第一场小提琴独奏音乐会，将打入“封、资、修”并尘封已久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全本推上乐坛，呈现给乌鲁木齐的听众们，引起不小的轰动。

　　奇怪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张万杰又从一名音乐家回归从医之路。

　　他回答，我身上总有种不安分的东西。

　　看到新疆缺医少药的现况，他与同仁们创办了新疆第一家中医学术刊物：新疆中医学会《新疆中医药》；随后，又创办了新疆第一家民办医疗机构国医堂。

　　在他的办公室，一排古典式书架上摆满了大部头书籍，都是与医学有关，《中国当代名医名药大典》《常用中药成分与药理手册》《传统医药与人类健康》等等。有意思的是，外间的办公室里，他的几个同仁正忙着为音乐会的演奏准备着各声部的分谱。

　　今年10月份，他将举办一场交响音乐会。这也是他所组建的交响乐团成立以来的第三场交响音乐会。这个金昆仑交响乐团不仅是新疆第一家民营交响乐团，也是西北五省区第一家；总投资将达200万元，现已投入七八十万元。

　　年近七旬的张万杰为什么要冒风险，花这么大气力，来搞一个可能赢利很困难的交响乐团？

　　原因在于，他钟情于交响乐，深知交响乐是音乐皇冠上的一颗明珠，交响乐的普及代表了一个地区的文化素养。他清晰地记得李岚清在《欧洲经典音乐笔谈》一书中说：“形成与欧洲经典音乐接轨的中国乐派融入世界乐坛的主体，这样不但能够更丰富我国音乐的百花园，也会使我国文化艺术在国际上产生更大的影响。”

　　他审时度势，观察到新疆由于地处偏远，文艺演出市场较为清冷。他敏锐地预感到：李岚清的讲话预示着我国交响乐的春天到来了。如何迎接文化体制的改革？如何活跃文化市场，提高人们的音乐素养，让广大群众有机会欣赏到具有地方特色的高水准的交响乐？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名音乐人，理应挺身而出。

　　他的交响乐团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今年开春，新疆第一个民营交响乐团———金昆仑交响乐团成立了，配置一点不亚于专业水准。乐团成员绝大部分都是资深音乐家，包括新疆著名音乐家努斯莱提·瓦吉丁，著名国家一级歌唱家阿依·吐尔逊、米娜瓦尔、纳扎尔，著名吉他演奏家张万林等等。乐器、服装、灯光、音响、场地等的配置耗资百万；从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贝司到铜管、木管和打击乐器、钢琴，一应俱全。

　　张万杰就是这个脾气，要做就做第一流的。

　　　殊途同归

　　人有七情，从“情”的角度而言，音乐与中医是两种途径，音乐有助于情感的抒发，中医则可疏通和调理七种情感（喜、怒、忧、思、悲、恐、惊）的郁结。因此行医和艺术一样都要用心来做。身为中医专家的张万杰和酷爱音乐的张万杰，研究了当今世界大量的音乐与身心调控的实验成果后，在临床工作中开展了一些深入浅出的音乐疗法，对此感同身受深信不疑。

　　音乐疗法与高雅音乐有不解之缘。由此理解，张万杰人生路上的这两种选择可谓殊途同归。

　　作为一名医生，他的情来自对病人的关爱；作为一位音乐人，他的情来自对新疆这片土地的热爱。新疆丰富的音乐元素令张万杰痴迷，面对一个新兴的交响乐事业，他思考的是，中国是多民族多元文化的大国，应该用拿来主义的办法将欧洲交响乐与中国传统音乐结合并融入中国主体。

　　张万杰注重根植于新疆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

　　新疆的音乐元素非常丰富，发展新疆特色的交响乐应该成为当前的重要主题。特别是木卡姆申遗成功以后，如何将这一世界文化遗产改编为交响乐，让人们认识到新疆音乐的魅力，让交响乐走入百姓家，是张万杰成立交响乐团最终要达到的目的。

　　“我想固定一个场地定期演出，每逢双休日就是交响音乐会，让人们形成一个定期去欣赏交响音乐的习惯。”张万杰若有所思。

　　使命之约

　　6月16日，在长江路上的一幢粉色小楼上，传来一阵阵琴声，这是金昆仑交响乐团正在排练《梁山伯与祝英台》；有的在吹木管，有的在拉大小提琴，张万杰正在演奏其中的独奏部分，旋律婉转。在即将举办的音乐会的节目单上，还有现代京剧的经典唱段《迎来春色换人间》、评弹《蝶恋花》、弹拨尔协奏曲《艾介木》，以及声乐高手的演唱等等。

　　一缕阳光照进来，给洋溢了琴声的排练室镀上一层暖色。

　　一个琴友递上来一个有关木卡姆的乐谱，张万杰斟酌了一下，说：“我把谱子带回家去研究一下，看怎么改编。”

　　对于新疆民族音乐的改编和演奏，是这个交响乐团的重要使命。

　　金昆仑交响乐团成立于2008奥运之年。乐团演艺人员来自新疆歌舞团、艺术院校、军区、兵团等表演团体，是一支新疆资深音乐人才汇聚的专业团体；各乐团退休下来的演奏家恰恰是财富，他们对于严肃音乐的理解和演绎都是高水平的。

　　这个交响乐团志在使新疆民族音乐交响化。为展示多民族音乐艺术魅力，特约区内外各民族音乐编创专家对维吾尔十二木卡姆、刀郎土风音乐、南北疆经典民歌音乐、哈萨克族阿肯弹唱、回族花儿、蒙古族传统音乐作品进行挖掘、整理、创新，以器乐声乐形式推介给世人。

　　在这场交响乐演出中，除了传统经典曲目，张万杰的注意力放在了对于新疆民间乐曲的改编。

　　节目单里的《艾介木》是民间传统的木卡姆套曲的前奏，用弹拨尔独奏、民乐伴奏，该作品曾在60年代文化部文艺调演中获得一等奖。张万杰现在要用传统的交响乐做背景，用弹拨尔协奏，使西洋乐器和民族乐器相得益彰，进一步挖掘曲目深邃的乐韵，以期达到管弦烘托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效果。为此，特邀我国著名作曲家成都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罗祥熙教授担任配器，形成由60多人组成的管弦乐队演奏的大型交响乐。

　　伊犁民歌《黑眼睛》《牡丹汗》《燕子》等等，都用特色乐器和管弦乐队融合、伴奏伴唱。木卡姆的几个主要篇章用民乐队演奏，管弦乐队协奏。

　　张万杰为什么对新疆民族音乐如此热爱和痴迷呢？

　　“我从小生长在少数民族聚居区，对少数民族音乐有着深厚的情感，青年时代就踏遍天山南北农牧区，收集整理了很多民间音乐，并向我国著名的木卡姆专家万桐书、著名作曲家邵光深等大家学习。我还学习和掌握了少数民族乐器的演奏技法，精通都塔尔和艾捷克的演奏。”

　　民族音乐交响化，谈何容易，那是一种需要精雕细刻的活儿。9月，刚刚出院的张万杰又继续投入交响音乐会的准备，挖掘整理原谱、梳理旋律，在配器中大量融入民族特色的演奏技法，使乐队的特色鲜明，力求做到民族音乐的交响化，力图洋为中用、中西结合。

　　“《牡丹汗》在天山南北广为传唱，受到各民族的喜爱，我们遵循在声乐上尊重原创，在伴奏上突出民族演奏家技巧，同时还把这首歌改变成小提琴协奏曲，采用西洋管弦乐ABA三段单乐章协奏曲，创作参照梁祝协奏曲的创作手法和结构，如歌的行板、叙事部分、恢宏飘渺的结尾，是长达20分钟左右的大型交响乐作品。”

　　张万杰说起他的创作构想，思绪涌动。

　　“我们在创作中重点体现出新疆各民族传统音乐的积淀，新疆的音乐中，木卡姆是叙事套曲，有完整的曲式结构，其他音乐均属于民族的土风音乐和民间音乐，多以口头传唱，时间久了，有可能走样。解放后，党和国家组织大批音乐工作者对这些进行大量挖掘整理记谱，现在我们要做的工作是除了继续进行民间挖掘外，还要在原有基础上收集、精选，再创造，加上现代管弦乐配器，把这些作品推向大舞台，让区内外广大观众分享到新疆各民族音乐的精髓。”

　　“我是回族，也想为弘扬回民族音乐艺术尽绵薄之力，也注意对花儿、小调的挖掘整理。花儿起源于甘宁青三省，流传至新疆直至中亚，很多作品需要挖掘整理。我想打破一个人唱到尾的形式，搞成质感较强的花儿交响乐，二重唱、四重唱、合唱，加强作品的烘托、渲染，使花儿有血有肉，不再是‘干枝梅’。昌吉回族自治州对我的计划很支持，这是我们交响乐团2009年的重点创作任务。”

　　张万杰的思绪，又飞向了乐团的将来。他正在寻找合适的演出场地，配置专业的音响设备，这些虽然很繁杂，却难不倒他。门票卖到多高合适，太低的话难以为继，太高又会陷入曲高和寡的窘境，这也是他反复思虑的事儿。

　　不过，张万杰对此还是有信心的。为了培养普通百姓欣赏交响音乐会的兴趣和习惯，他已经打算卖“小板凳”票，让人人都能买得起门票。

　　“观众需要培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张万杰目光冷静，语气坚定。